第0418章 天晴了,酒酿圆子
第0418章 天晴了,酒酿圆子 (第1/2页)林微言没有立刻下楼。
她站在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窄缝。巷口那盏老路灯还亮着,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,像把昨夜的雨气一点一点烘干。沈砚舟就站在灯下,穿一件深色夹克,领口没翻好,露出一小截白衬衫的边。他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塑料袋,袋子薄,里面的纸碗轮廓清晰可见。热气从碗盖边缘溢出来,一缕一缕,向上散。
他站得笔直,像在等什么重要的答案。
林微言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。她想起五年前,多少个清晨,他就是这样站在巷口,等她一起挤早班公交。那时他总买两杯豆浆,一杯甜一杯咸,她要甜的,他喝咸的。后来分手那晚下着雨,她曾无数次梦见这个画面。梦里他永远站在灯下,她却推不开那扇窗。
现在,她推开了。
“你在下面等一下,我换件衣服。”她冲楼下喊了一声,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。
沈砚舟抬起头。隔着一层薄薄的晨光,他看见她半个身子探在窗外,头发乱糟糟地披着,像五年前那场雨里,她最后看他的样子。
“不急,我等你。”他说。
林微言缩回身子,动作有些急,膝盖磕在窗沿上。她“咝”地吸了口气,揉了两下,又觉得好笑。三十来岁的人了,竟还会因为楼下站了个人而手忙脚乱。
她打开衣柜,翻了好一会儿。先取出一件米色风衣,又觉得太正式;换一件浅灰针织衫,又嫌太素。最后鬼使神差地,挑了件墨绿色灯芯绒衬衫,还是去年陈叔去苏州时给她捎的,说不抬肤色,却极衬她的安静。她对着镜子,犹豫了几秒,还是把头发用木簪松松挽了起来。
下楼前,她在玄关站了三秒钟。门把手凉凉的,握上去,像握着一小截等待。
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早点铺的大蒸笼掀开,白汽呼呼地冒。卖油条的老板娘扬着嗓门喊“豆浆豆腐脑”,靠墙那头,几只麻雀在地上跳着啄食。几个早起的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择菜,见了沈砚舟,先是一愣,又互相递个眼色,笑而不语。
林微言走到他面前,故意把步子放慢:“等久了。”
“不久。”沈砚舟把其中一个袋子递过去,“你的,甜口。加了桂花。”
林微言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。纸碗上贴着“柳巷口老宋家”的红签,那是他们从前常去的那家,这么多年了,还开着。
“你还记得他家。”她说。
“记得的事多着呢。”沈砚舟说,转身朝巷子深处那棵老槐树走去。
两人并排走着,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。青石板路被昨日的雨洗得发亮,踩上去,有极轻的回响。几只鸽子从屋瓦上飞起来,扑棱棱的,把一角天空都扇得蓝了些。
老槐树下有张石桌,两个石凳。沈砚舟把酒酿圆子放在桌上,先帮她把盖子揭开。桂花香混着酒酿的甜气漫出来,暖融融的,扑了满脸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甜口了?”林微言坐下,用塑料勺搅了搅碗里的圆子。
“一直没变。”沈砚舟说,“以前陪你吃甜,后来你不在,就吃咸。今天想着是你,就买了甜。”
林微言舀了一勺圆子送进嘴里。糯米皮软而韧,咬下去,黑芝麻馅慢慢流出来,甜得恰到好处。她连汤也喝了两口,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,被这一口热甜填得满满当当。
“你这人,最会挑时候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沈砚舟没听清。
“挑我最饿的时候来。”林微言说,又低头吃了一口。
沈砚舟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像这清晨还未散尽的一点雾气,可林微言看见了。
吃完早餐,两人起身往“拾遗斋”走。陈叔刚把店门打开,正蹲在门口逗一只三花猫。见他们一前一后走来,先是一愣,随即“哟”了一声,把猫往地上一放,拍拍手站起来:“这倒好,一大早,一前一后,跟约好似的。”
“陈叔,我昨天跟他说了,今天来修书。”林微言解释。
“修书好啊,修书好。”陈叔笑得眼角堆褶,“修书就得两个人,一个递个刀,一个搭把手。我老了,帮不上忙。”
说完,他背着手往外走,临了回头补一句:“我去老孙那儿下棋,中午回来。你俩要是不想做饭,巷口新开了家馄饨店,荠菜馅儿的,鲜得掉眉毛。”
“陈叔走好。”沈砚舟说。
陈叔摆摆手,哼着小曲走了。林微言站在店门口,有些尴尬,又有些说不出的熨帖。
工作间里,那册《花间集》正摊在工作台上,书脊已经重新立了起来。补纸与原本的纸色几乎一致,接缝处用极细的丝网加固过,不细看,根本辨不出裂痕。她昨晚做到凌晨才回去,腰都酸得直不起来。
沈砚舟站在台前,看着那本旧书,半晌没说话。林微言站在他身侧,也不开口。阳光从高窗落下来,照在书页上,泛着淡金色的毛边。
“和原来一样。”他终于说。
“不一样。”林微言说,“裂过就是裂过,再补,也会有痕迹。只是不仔细看,看不出来罢了。”
“人也是一样。”沈砚舟忽然说。
林微言心头微动。她没接话,走到台后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宣纸和一支小楷笔,递到他面前:“你当初在扉页写的,再写一遍。我核对一下笔迹。”
沈砚舟接过笔,在砚台里蘸了墨,略一沉吟,便在宣纸上落笔。他的字还是那么好看,瘦劲,清峻,像一竿竹。
“春日宴,绿酒一杯歌一遍。”他写一句,林微言的心就紧一分。写到“再拜陈三愿”,她忽然别过脸去,看着窗外那棵银杏。银杏刚抽了新叶,嫩绿嫩绿的,在风里轻轻扇动。
“我写完了。”沈砚舟说。
林微言转回来,低头看那宣纸。墨迹还没干透,映着光,像一行行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字。她从抽屉里取出那本《花间集》,翻到扉页,把两张纸并排放好。
果然,一模一样。
“沈砚舟,你记性真好。”她说。
“有些字,写一遍,就记一辈子。”沈砚舟放下笔,看着她的眼睛,“微言,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有气。我不急。五年都等了,不差这几天。”
“谁说我心里有气?”林微言说,语气却软了许多。
“那你是承认,还愿意让我站在这儿了。”沈砚舟说。
林微言被他说得一噎,耳尖慢慢红了。她低头把宣纸收好,又去摆弄那本旧书,假装很忙。
“书脊补得不错,封面还要重新做。我这边有旧藏的红褚纸,颜色还配。不过你这书是家传,修旧如旧,还是另换新面,得你定。”她说,声调已经恢复了几分职业的平稳。
沈砚舟说:“都听你的。这书,以后也就是你的。”
林微言手一抖,差点把书掉在台子上。她抬头看他,眼里有惊,有疑,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欢喜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这书原本就是我欠你的。现在修好了,自然还给你。”沈砚舟说。
“谁稀罕。”林微言低声说了一句,把书往旁边一放。可她的手没离开,指腹还搭在书脊上,像在摸一段刚结痂的旧伤。
正在这时,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有人站在门外喊:“微言?你在吗?”
是周明宇。
林微言下意识地看向沈砚舟。沈砚舟也看着她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,又各自移开。
“我在。周大哥,你进来吧。”林微言走到外间。
周明宇拎着一个保温袋走进来。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细格衬衫,看着清爽又斯文。见沈砚舟也在,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自然:“原来沈律师也在。打扰你们了。”
“不打扰。”沈砚舟说,语气平和,听不出任何波澜,“周医生这么早。”
“昨天微言说雨大没睡好,我给她熬了点姜茶,还是热的。”周明宇把保温袋放在柜台边,动作很自然,像做过无数次。
“周大哥,谢谢你。我没事了。”林微言说。
周明宇笑笑:“没事就好。”他转头看向工作台,目光落在那册摊开的《花间集》上,眼神微动:“这书你修了多久?看着就费功夫。”
“断断续续,好几天了。”林微言说。
“你的手艺,没得挑。”周明宇说,又看向沈砚舟,“沈律师怎么有空来?最近不是有个大案在手上吗?我看了新闻,说是什么跨国并购纠纷,闹得挺大。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