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烧火棍捅了马蜂窝
第一章 烧火棍捅了马蜂窝 (第2/2页)不知过了多久,她隐约觉得脸上发烫,像是有个小火炉在烤。她烦躁地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声。那热意却越来越重,她猛地睁开眼——
墙角那根铁棍,正隐隐泛着红光。像是烧红的铁条,一明一灭的,在黑漆漆的石屋里格外扎眼。
林灼华一个激灵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:“啥玩意儿?”
她话音刚落,那铁棍“嗡”地一声轻颤,红光暴涨,刺得她睁不开眼。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,再放下手时,眼前多了一个人——
一个老头,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袍子,头发胡子乱糟糟的,像是几十年没打理过。他半飘在空中,身子半透明,晃晃悠悠的,像是个喝多了酒的风筝。
老头眯缝着眼,上下打量了林灼华一番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小丫头,老夫等了你这许多年,总算等到你了。”
林灼华眨巴眨巴眼:“你谁啊?”
老头挺了挺胸膛,一脸自豪:“老夫乃引眉一脉的守护器灵,名唤眉引。这杆灼华棍,便是老夫的本体。你方才在祭海节上一棍捅掉那泥塑的鼻子,可不是巧合——那是引眉血脉的觉醒之兆。老夫看你有缘,决定收你为徒,传你无上功法,将来……”
“打住打住。”林灼华伸手打断他,“你说啥?引眉血脉?灼华棍?还收俺当徒弟?”
老头捋着胡子,点头如捣蒜:“正是正是!你且听老夫细细道来……”
“俺不听。”林灼华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,然后躺回木板床上,翻了个身,扯过那件破衣裳往头上一蒙,“神经病。”
老头愣住了。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,见过无数想求他收徒的、想拜他为师的人,头一回碰上这么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丫头。他飘到林灼华头顶,急道:“哎哎哎,你别睡啊!老夫跟你说的可是正经事!你是引眉血脉的唯一传人,你身上背负着大因果,你……”
林灼华蒙着头,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:“俺困了。有事儿明儿再说。”
老头还要再说,那铁棍忽然又是“嗡”地一声,红光猛颤。一股热浪从墙角涌来,直扑林灼华的面门。她一个激灵,猛地坐起来,只觉一股大力震得她牙根发酸,脑瓜子嗡嗡的。
“哎哟我滴娘!”她捂着腮帮子,瞪着那老头,“你干啥!想谋财害命啊!”
老头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:“老夫没干啥……是这灼华棍认主,见你不理它,它急了。”
“它急了就震俺牙?”林灼华气得直骂,“你俩是不是一伙儿的!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!”
老头:“……”
林灼华瞪了他半晌,忽然觉得这事儿荒唐得紧。她一个渔村穷丫头,大字不识几个,连村口算命的半仙都说她“天煞孤星,命里无福”,这会儿凭空冒出个自称器灵的老头,要收她当徒弟?她要是信了,那才是脑子进了海水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烦躁,耐着性子说:“老头,俺不管你是啥来路,俺明儿还得在这儿守一个月陵呢。你赶紧回你棍子里去,别耽误俺睡觉。行不?”
老头张了张嘴,似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叹了口气,神色复杂地看了林灼华一眼,低声道:“丫头,你且记住——你不是命里带衰。那是引眉血脉未觉醒的副作用。等血脉觉醒,你便知道了。”
林灼华一愣。这话戳中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。村里人背地里说她命里带衰,她面上不在乎,心里哪能没疙瘩。可这老头张口就来,好像知道她十几年的委屈似的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:“行了行了,你说啥是啥吧。俺睡了。”
她躺回去,这回没蒙头,只是翻了个身,背对着老头。老头见状,也不再多说,身形一晃,化作一缕红光,没入墙角那铁棍之中。
屋里重归黑暗。墙角的铁棍也不再发烫,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林灼华睁着眼,盯着黑漆漆的房梁,迟迟睡不着。她翻来覆去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海神娘娘缺了鼻子的脸,一会儿是那老头半透明的身子,一会儿又是他那句“你不是命里带衰”。
她越想越烦,猛地坐起来,冲着墙角那根铁棍骂了一句:“你管俺呢!”
铁棍纹丝不动,像是真的一根死物。
林灼华气咻咻地躺回去,不知过了多久,总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梦里,她又看见了那个老头。这回老头没说话,只是背着手,站在一片茫茫白雾中,远远地看着她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,可林灼华听不清。
她快步走过去,想听清他在说什么,却见老头忽然抬手,往下一指。她顺着他的手指低头一看——
脚下是一道巨大的裂痕,横贯大地,深不见底。裂痕里渗着幽幽的蓝光,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流动。
远处,有一个人影,站在裂痕边缘。那身影有些眼熟,像是在哪儿见过。她使劲儿想看清那人的脸,却怎么也看不清。
那人忽然回过头,冲她笑了一下。
林灼华猛地惊醒,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石屋的破窗户缝里漏进来,照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
她愣愣地坐了一会儿,出了一身冷汗。昨晚的梦,她还记得清清楚楚。那道裂痕,那个人影,那抹笑。
她低头看向墙角——那根铁棍还在那儿,安安静静的,像根再普通不过的烧火棍。
林灼华盯着它看了半天,忽然骂了一句:“娘的——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她骂完,又把铁棍捞起来,别在腰后,推门走了出去。外头的海风呜呜地吹,带着咸腥气,远处渔村的炊烟袅袅升起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她心里清楚,从她捅掉海神娘娘鼻子的那一刻起,有些东西,就已经不一样了。
走到半山腰,她忽然停下脚步,把腰后的铁棍抽出来,掂了掂。棍子入手微沉,比她想象的重些。她抡了两下,虎虎生风。
“行吧。”她把棍子扛在肩上,自言自语道,“管你是啥来路,反正俺现在也没别的家伙什儿。往后这一个月,你就当俺的打狗棒。要是敢闹幺蛾子,俺拿你劈柴烧火。”
铁棍在她手里,极轻微地颤了一下,像是委屈,又像是认命。
林灼华没察觉,扛着棍子,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。她要去村口那家早点铺子,买两个大包子垫垫肚子。守陵不守陵的,总不能饿着自己。
她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石屋。石屋歪歪斜斜地立在山腰上,像是随时要塌。她叹了口气,嘟囔道:“俺这日子过的……给海神娘娘守陵,还给一根破烧火棍当宿主。往后这日子,还有啥不能遇上?”
海风灌过来,吹得她丸子头乱晃。她缩了缩脖子,快步下山去了。
远处,海天相接处,一缕朝阳正从海面上蹦出来,把整片海都染成了金色。林灼华不知道,她这一走,不是走向平静的渔村生活,而是走向一个她想象不到的世界。那里有九幽秘境,有天门裂痕,有上古凶兽,有她娘留下的因果与执念。
她更不知道,昨夜那根铁棍发烫,不是偶然——那是她体内沉寂了十八年的引眉血脉,第一次真正苏醒。像是沉睡的火山,轻轻翻了个身。
而那个自称眉引的老头,此刻在铁棍里,正盘腿坐着,捋着胡子,露出一脸偷了鸡的狐狸笑。
“跑吧跑吧,”他自言自语,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你这丫头,迟早得回来求老夫教你功法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老夫等着看你挨最毒的打。”
海风呜呜地吹,天上飘来几朵云,遮住了半轮太阳。渔村里,大钟“当”地敲了一声——早饭的点儿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