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0 颠倒世界
140 颠倒世界 (第1/2页)陈望月坐在审讯室硬邦邦的金属椅上,脊椎尾端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。
她记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,手腕上被金属椅铐摩擦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。
对面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邵秉诚,不断拍着桌子,声音严厉地重复着关于市场操纵、虚假信息,导致JSML股价异常波动的指控,试图用声势压垮她。
另一个是位女士,面目温和,相较于同伴十分耐心体贴,时不时打断邵秉诚,递过来一杯温水,语气和缓地让她再仔细想想,是不是受了什么人蒙蔽,把情况说清楚就可以回家了。
话里话外,无非是希望她指控元毓舒。
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。
陈望月心想,也是体验上法制咖的待遇了。
不管被问到什么,她只是重复着最初的话,“我基于公开信息做出个人判断,并将判断告知了元毓舒女士。我没有操纵市场的能力和动机,分析过程都有据可查。”
这种镇定终于激怒了邵秉诚,他面色不善,站起来,似乎想采取更进一步的施压。
“陈小姐,我们没空陪你在这里……”
就在这时,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邵秉诚皱了皱眉,“进来。”
一个穿着同样制式的调查员推门而入,快步走到邵秉诚身边,俯身在他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。
邵秉诚的脸色变了,他看了一眼陈望月,清咳一声,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“陈望月小姐,今天的问话暂时到这里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陈望月一怔。
结束了?
她第一个念头是辛檀。
是冯郡通知了辛家,辛重云或者辛檀出手了。
因为久坐和紧张腿有些发软,但她努力挺直走出了审讯室。
穿过长长的走廊,办理了繁琐的签字手续,拿回了被暂扣的个人物品。
她撑着拐杖,每走一步身后的压力就卸下一分,但茫然的虚脱感随之蔓延。
终于到了一楼。
她张望寻找预料中辛家的车或者冯郡的身影。
然而,停在最醒目位置的,却是一辆白色的高级轿车。
车旁站着两个身影,在FFI大楼冷硬的背景下,有格格不入的精致。
是慕及音和徐嘉宁。
慕及音穿着一身风衣,双手插在口袋里,她惯常对陈望月热情备至,但今天看到她出来,只是颔首算是打招呼,妆容完美的脸上没多余表情。
徐嘉宁站在驾驶门边,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望月,没事吧?”徐嘉宁自然挽住陈望月的胳膊,“吓坏了吧?他们有对你怎么样吗?”
慕及音看了一眼她们,声音冷淡,“人接到就好。学生会今天聚会,我先走了。”
说完她没等回应便转身走向另一辆车,弯腰坐了进去。
徐嘉宁对陈望月露出安抚的笑容。
“走吧,望月,我送你回去,有什么话我们上车说。”
陈望月沉默看了徐嘉宁两秒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嘉宁姐。”
她拉开车门,坐进了副驾驶座。
车内弥漫着一种清雅的香水味,和徐嘉宁身上的味道一样,低调的昂贵。
徐嘉宁发动了车子,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车流。
她似乎极力想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,开始闲聊起来,问陈望月在里面有没有被为难,饿不饿,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暖暖胃。
长时间的讯问让陈望月身心俱疲,她只想知道来接她的人为什么会是徐嘉宁。
但徐嘉宁对此避而不谈,一直表示送她回去再说。
直到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,驶入一条静谧林荫道,陈望月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,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嘉宁姐,”她转过头,看向驾驶座上姿态从容不迫的徐嘉宁,“你不送我回家吗?”
徐嘉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没有回答,只是继续往前开,气势恢宏的宅邸大门出现在视野里,门卫显然认出了车牌,迅速敬礼放行。
车子停在了主楼前宽阔的停车坪上。
陈望月清楚地记得她从这里离开,在宴会中药的第二天,在陆兰庭的私人宅邸。
徐嘉宁熄了火,解开安全带。
“望月,下车吧。”她说,“放心过去,辛家那边,我和及音会处理好的。”
陈望月没有动。
忽然,她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起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,发出一点气音,随即越来越大,越来越控制不住,她笑得弯下了腰,额头抵在冰冷的中控台上,笑得浑身都在发抖,停不下来。
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,徐嘉宁只是看着,看着她笑到眼泪都飙了出来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笑了好一会儿,陈望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直起身,手指抹去眼角的泪,“及音姐看起来,一点都不像擅长烹饪的人。”
“你能明白陆先生的心意就好。”徐嘉宁说。
这句话又让陈望月笑了出来。
“嘉宁姐,我真的很崇拜你。”陈望月说,“家世,成绩,这些东西在瑞施塔特一点都不稀有。在这里,想被人真正看得起难如登天,但是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是瑞施塔特的偶像,做什么都面面俱到,人人都念你的好。我们私下说,学生会的新成员里,十个有九个想成为你,你只要站在那里,就是一座大家都想攀登的风景。”
“我也这样想过。”她声音低了下去,“所以哪怕早就意识到,你对我好得过了头,我也宁愿欺骗自己,希望这是因为……我值得被你如此照顾有加。”
徐嘉宁终于转过头,正视着她。
“望月,你不必妄自菲薄。”语气听不出丝毫愧疚,“收到你报名材料的时候,我想过,如果你的面试成绩不理想,我就直接把你塞到秘书处,这点面子大家还是会给我的。”
“但你表现得很好,非常好。”她强调道,“好几个部门都想要你,云端为了跟商聿争,还特地想办法把他灌醉。你的优秀,是毋庸置疑的。”
“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跟我说这些?”
“如果你怪我,我别无怨言。”徐嘉宁敲了下方向盘,“望月,你知道我前任男朋友是谁吧?”
陈望月不明白她突然提起这个的用意,“及音姐的堂哥?慕及川?”
“是他。”徐嘉宁肯定道,“我和慕及川交往的那一年,比你现在还小一些。那个时候,最常传到我耳朵里的一句话,是说我高攀。”
她平静地陈述,“我自认为也算万里挑一,桩桩件件都势必要做到最好,将来前程也一定远大。区区一个慕及川,我有什么配不起?”
“但我知道,他们议论这话不假。徐家的门第不能算低,可我的祖父,我的父亲,都是平庸之辈。”
“一个人没有才能不要紧,要是懂得安分守己,蠢货也能衣食无忧过一辈子。但是,如果蠢货偏偏有雄心壮志,就只会害人害己。”
“很遗憾,这样的蠢货徐家有两个。两代人的自作聪明,足以毁掉十几代的累积。”她轻笑一声,美丽的脸上显出浓浓的讥诮,“说起来,慕及川的曾祖父,还在我的曾祖父手下讨过生活。到了我这里,就只能是高攀了。”
“好在他对我还不错,我也借由他这个台阶,摸到了很多徐家给不了我的东西。”
“那时候慕及川刚刚毕业,被家里叫去打理优罗嘉拍卖行。你那对翡翠耳环,就是优罗嘉的拍品之一。后来他骑马受伤,就推荐我去帮忙暂管一些事务……”说到这里,她停了一下,“我就是这样,认识了陆先生。”
“我在拍卖行具体做哪些工作,不方便向你透露。总之,我做得还不错。以至于他终于出院的时候,拍卖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。”
“他想让我还给他。”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,徐嘉宁嗤笑出声,“哈,这个蠢货。床也上了那么多次了,还是一点都不了解我。”
“他从一开始,就不应该给我机会。落入我手中的东西,万万没有拱手让出的道理。”
陈望月在她的原形毕露里沉默。
“佩服。”
她最终说出两个字。
徐嘉宁并不在意这句话里的嘲讽,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望月,蛊惑的肯定,“你也可以做到,望月。”
她望向车窗外灯火通明的宅邸,二楼的书房方向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,像黑夜中的灯塔,也像诱飞蛾扑火的烛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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